小镇

【喻黄】夏木知年

百日喻黄Day 8






“天天回来啦!快过来快过来,这是你刘阿姨,小时候还抱过你给过你压岁钱的,记得吗?”

说实话一点印象都没有。黄少天十岁了,哪还记得襁褓里的事情,再说这些大人们都长差不多样子,又不经常见面哪能记得。他刚从兴趣班回来,进门换鞋放下书包,划掉这条冷漠的吐槽,扬起小脸甜甜地叫:“阿姨好!”

“哎!天天好啊!”刘阿姨笑容温婉气质优雅,倒是颇易得人好感。寒暄几句后黄妈妈望着旁边那位与黄少天年龄相仿的小孩给他介绍:“这是喻文州,你小时候去老家喝喜酒摔了一跤还是喻文州把你牵回来的,小鼻涕虫。”

听着妈妈揶揄的话语黄少天陡然睁大了眼睛,这个人他可忘不了,那次的糗事这个人可是围观了全程!

黄妈妈还在继续,“上次人家走后你还哭了一天一夜要跟人家一起玩,还记得吗?”

黄少天噌地一下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喊:“我不是、我没有!”

“哈哈哈哈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两位母亲笑得前仰后合,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少年也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婴儿肥的脸上笑容满满,一下就让他想起那些早被他忘掉的事情,脸皮尚薄的黄少天羞愧难当,书包一扯匆匆跑进自己房间去了,任黄妈妈怎么叫也不开门。





那时候他们才五岁,跟着爸妈去乡下老家喝喜酒。说是老家,其实算是远亲了,平时并没有什么交集,所以村庄里的人并不认识他们。那天来了不少孩子,但因为黄妈妈与喻妈妈更亲近,所以黄少天与喻文州相互照应,一整天形影不离。

他们一群人时不时一起玩,时不时又散开,看当地孩子熟练地抓知了下来研究从哪里发声,捉蜻蜓摘了头喂猫,把槐花打下来煮饭吃,在浅水河捉蝌蚪又放生,全身玩得湿漉漉……那一丛丛碎星般的蓝色小花颤巍巍露出嫩黄的花蕊,田地里整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在明亮的日光之下灿烂耀眼,小池塘里荷叶高低错落,零星骨朵亭立其间含苞待放……黄少天牵着喻文州的手不知不觉与其他孩子散开,走到哪里都“哇”一声惊叹打头,然后叽哩哇啦地用不成熟的词句赞美起来。

其实灰头土脸又不时散发着粪臭的农村到底能有多美?不过是之前没见过觉得新奇罢了。但不可否认那些场景多年后依然印在他们童年的记忆里,如醇酒佳酿般历久弥香。

那是孩童的目光。

后来他们不知跑到前面哪个庄子里,一群白羽橙喙的鹅抻着长颈扎扎叫唤着摇摇晃晃而来,气场颇为霸气。有好心的村民提醒快进门里来躲躲,不要惹到它们,鹅扭人可疼了。

淘气包黄少天听到这话反而起了好奇心,抓耳挠腮好半天没忍住在最末尾那只身上踢了一脚,那只鹅立刻转过头来凶猛地伸长脖颈张嘴攻击,黄少天灵敏地躲开,大鹅扑腾着翅膀叫声格外严厉骇人,黄少天哇哇大叫,慌不择路地飞奔起来,惹得村人哈哈大笑。

一片喧嚣忙乱沸反盈天之中,黄少天听见喻文州呼唤他的声音,想也不想朝着那人奔去。喻文州捡起小小的石子朝那鹅身上丢,准头和力道都难以直视,丢中的一瞬间起到了僵直半秒的阻碍效果,又被随后更加强势的攻击取代。两人心里对这种生物颇为无奈,所幸喻文州有地理优势,黄少天七拐八弯地窜到他那里被他一把拽进身后狠狠关上门,紧张兮兮地听着外门响动好半晌才消停,这才拍拍胸脯松口气。

黄少天缓过劲突然后怕起来,嘴一扁哭得稀里哗啦,喻文州也没哄过人,回忆着父母的样子给他擦眼泪,亲了他好几口以作安慰,嘴里念叨着“不哭不哭没事了,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把人搂在怀里拍了好久的后背。






喻文州真是可恶透了!怎么这么不可爱!

黄少天又气愤又羞恼,他还记得自己被白白胖胖的小喻文州抱着哄了半天,那只白嫩的小圆手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后背,然后变魔术一样掏出几块糖,通通塞到他手里,而他一时停不下来,几乎是一边啜泣一边立刻撕了糖纸把甜丝丝的糖粒扔到嘴里。

没出息!黄少天简直要被小时候丢脸的自己气死,愤愤打开门,恨不得把那张圆润的小白脸打得鼻青脸肿再说不出这样可恶的威胁来!

喻文州看到他开门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向黄少天示好。黄少天狐疑地在喻文州和巧克力之间来回打量,最终还是没抵抗住美食的诱惑,放松了入口的把守。

房间里很明亮,东西很多,看起来乱乱的,但仔细看会发现书本、玩具或其他东西都是分门别类堆放的,可能是粗中有细乱中有序?喻文州打量着黄少天的卧室,淡蓝色墙壁上贴着几张奖状,还有一些笔触幼稚可爱的灵魂画作。

黄少天关上门,一脸“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的恶霸样,恶狠狠地嚼着巧克力威胁:“不准把我的糗事说出去!不然、不然我就不让你出去!”

“哦。”喻文州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点点头,驴头不对马嘴地说,“你奖状没我多诶。”

靠!黄少天多么骄傲好胜的人,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嘴里嚷嚷着我不信,让喻文州挨个数他得了哪些奖状。等喻文州真的数出来,笑眯眯地望着他不说话,眼睛里分明写着“服气吗”三个大字,黄少天气鼓鼓地坐在床边,郁闷得不想说话。

其实喻文州并非喜欢炫耀,实在是黄少天太好玩了,忍不住想逗逗他。

这时黄少天坐在床边,眼珠滴溜溜一转,开始跟喻文州比技能,什么滑冰跆拳道飞行棋奥数网络游戏他都会,学过三天就放弃的钢琴也算上了。喻文州不甘示弱,画画游泳小提琴五子棋等等数了一溜,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吹牛。

没想到黄少天听着听着面上越来越不忍,真心实意地说:“你也太可怜了,你家里怎么让你学这么多东西,累死了吧?”

喻文州一愣,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个人真是太好玩了,怎么这么可爱!

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跟黄少天说:“这样吧,你告诉我一个秘密,我就不把你小时候的事情告诉别人。”

黄少天反应很快,“你骗人!那你不就知道我小时候的糗事还知道我的秘密了吗!你要是都告诉别人怎么办?”

“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保证不说,”喻文州一脸严肃,在耳边竖起四根手指头,“我发誓。”

小孩子真的很纯真,口头上的保证也能够严肃对待,去毫不迟疑地相信和一丝不苟地执行。

黄少天被这气氛感染,皱着眉头思考几秒,点点头道:“好吧。”

他想了想,目前唯一且最大的秘密就只有这个了:“我喜欢我们班的一个女生,”他头一次跟人讲这件事,感觉自己脸上热得可以煮鸡蛋了,又强自镇定,眼睛在房间内乱瞟,“可是我哥们也喜欢她。”他死死皱起眉头,看样子是真的为此忧愁,“唉,其实是我哥们先喜欢她我才注意到她的。她很白很漂亮,笑起来很乖很好看,成绩也好。可是我哥们喜欢她,我怎么能喜欢上我哥们喜欢的人呢?那就太不仗义了对吧,所以我从来没说过,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就算为了我和我哥们的友谊也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他鼓起勇气看喻文州的表情,发现一直笑眯眯的人居然破天荒露出疑惑茫然的表情。

喻文州意外的坦诚:“虽然知道有些人说喜欢、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但是到底是什么、”他顿了顿思考到底要用什么词语,“什么内涵我真的搞不懂,跟我喜欢我们家亲亲有什么不同吗?”亲亲是他家养的小柯基。

“……”黄少天难得的沉默了,这个问题让他来回答他真的说不上来,就连他对那女孩子的感情他也朦朦胧胧懵懵懂懂。

后来再回头想这个年纪的情感,觉得这不过是一种从众心理,哥们有喜欢的人他也要有,别人喜欢漂亮又成绩好的女孩子他也喜欢,好像不这样他就跟不上步伐一样。要不是他哥们,他自己是不会多注意那女孩的。说到底他们这个年纪的感情这样懵懂,反而大多只是标榜罢了。

黄少天试图组织语言进行引导,可惜失败了,索性换个方向,“不说喜欢的,那讨厌的人总该有吧?”

这个难为喻文州了,他性情平和与人为善,大家喜欢他都来不及,哪有人为难他,他也并不多关注这些,此时乍被问到,苦思冥想半天,真情实感地说:“讨厌的人没有,最近比较苦恼的事倒是有:我特别喜欢数学,奥数也在学,小学数学已经自学完了,可我妈非不让我继续学初中数学,一有时间就叫我出去玩,天这么热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做题……”

次奥,黄少天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亏我还心疼你被逼着学东西,死变态!






喻妈妈与黄妈妈恢复了联系,关系愈发亲密,喻文州与黄少天也交情日笃。

黄少天刚过过十五岁生日,喻文州给他送了个游戏光盘,可他一点也不开心——他中考失利,没能跟喻文州考上一所中学。

他本身就好胜心很强,还有喻文州这样以学习为乐的人在身边影响,自己又聪慧,初中这点程度还不够他发挥的,谁知猝不及防就翻了船。

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一整个假期都没说过几句话,吓得黄爸爸都不忍苛责他。他过生日本打算请喻文州来,黄妈妈怕他见到人反而添堵,问他还要不要请。他确实有点不想见喻文州,他是个好面子的,但又格外想见喻文州,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见了他自己会好过点。

盛夏的夜晚蚊虫飞舞,藤椅旁的蚊香在墨蓝的夜里燃起一星赤红的光,烟雾丝丝缕缕袅袅升腾,飞快地在空中四散而去。天台上的风要比下面大一些也凉爽些,尽管如此还是潮热,躺在那里就能出一身的汗。

喻文州手里悠悠摇着蒲扇,自己这里扇两下再给黄少天扇两下,结果谁也没凉快到,他自己反而有些焦躁了,索性只帮黄少天扇风。

这样沉默又消沉的黄少天真是不像他了,天之骄子是容易受打击,可他不觉得黄少天是这种人,否则他就要对自己的眼光失望了。

“少天,一次考试并不代表什么,即使是中考也是这样,高考也是。你不是从来都不看中成绩的么?”

“我知道。”黄少天依然望着墨蓝星空,它深邃又遥远,日月星辰是它永恒的伴侣,云和风是它浪漫的情人,雨雪冰雹是它的露水情缘,飞鸟是他求而不得的爱慕。

你看,连天空都对鲜活的生命求而不得。

“我就是——”他正处于变声期,声音低沉嘶哑,并不如从前清亮好听;他的个子如竹笋抽条般节节拔高,比喻文州还高三厘米;他的内心也日渐丰沛敏锐,中二时期恨不得拯救地球英雄救美,谁知出师未捷身先死……

“咳、”他清了清嗓子,尝试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本来,我本来想我肯定会跟你一个学校。每个学校的氛围都是不一样的,学生的气质也会微妙的不同,我是说,可能思维方式会不一样——好吧我知道即使一个学校每个人思维方式也会不同,但是——我很想跟你一起,说不定还能同班,我一直很想跟你一起上学,看看你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

他压制着羞涩和脸热说得语无伦次,喻文州根本理解不了这里面的关联,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黄少天掩盖了,但至少他听出来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是因为我吗?”

“嗯……你知道你们学校上重本肯定要更容易一点,在一般的学校付出一百分的努力和在你们学校付出一百分的努力收获的成果是不一样的,其他许多地方都是,所以才那么多人挤破头想往好的学校钻,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到大学甚至更以后,学校的师资力量、教学水平、学生构成、交流氛围,对个人的打造都有极大的影响。”

“不仅仅是因为升学的问题,毕竟无论是什么学校都有聪明又勤奋的学生,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这个道理我当然懂。

“但我本来有机会能和你更接近一点。”

“我不想只是看到我面前已经成为这样的一个你,而是想和你一起,处于同样的环境里,看着你如何成为你,或者我们一起,一步一步成为那样的我们。”

喻文州良久没有说话,手里的蒲扇不知何时停止了扇动。他承认自己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毕竟未来在他脚下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相当踏实,皆在他计划之内。黄少天不属于他计划里的东西,但没考上一个学校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

只是没想到他消沉的原因还有自己一份,不得不说有点感动,可是——

他毫不留情地用蒲扇敲打黄少天的脑袋,“你不会就是因为整天想七想八才没好好学习的吧?”

“嗷——”黄少天抱住脑袋抢过蒲扇反击,“怎么可能!我考完试才想这些的好不好!”

其实他承认,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神经竟然过分纤细起来,钻牛角尖一样想些不可理喻的东西,自己明知道不对还是陷入其中不能自拔,甚至连悲观消极都能让人产生沉浸其中的扭曲快感。

他不安分地扑腾着趴到喻文州身上,在喻文州无力的“热死了”的抱怨中奋力挤到他的藤椅上一同窝着,两根青春期细细长的麻杆如同咸鱼一般仰面朝天,又挤又热几乎快承受不住盛夏的重量,最终安分地靠在一起静静地发汗。

人体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比炎热和黑暗更真切。

“你不用担心那些,环境固然会对人产生影响,但你看见的我依然是这个我啊,又不会穿越又没有平行时空,我保证以后经常联系你,三天两头让你请我吃饭,绝对不会疏离你。怎么样,是不是放心了点?”

说到底还是伤春悲秋那点少年心事,一点点分离就以为要终生不见,分明是自己世界太小。尽管黄少天这种心性大概一辈子也习惯不了分离。

“好好好你说的,来来来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喻文州觉得好笑,又不是要上一百年的高中,但还是配合他玩这种幼稚戏码。

说到幼稚,他倒是觉得黄少天说不定会因此而成熟一些,反倒是他自己,在某些方面一直不太开窍。

得到保证终于回血回蓝的黄少天小动作不断,喻文州热得有些燥,痒得想笑,抓住他的手不许他乱动。喻文州没有多想过,这样的亲密接触,他从不会同别人做。

黄少天一秒钟也安分不下来,艰难地侧过身面对喻文州,问:“文州,你还记得以前我说过的秘密吗?”

“十岁那时候?你说你喜欢你哥们喜欢的妹子。怎么了?”

“呃,这不是重点。你当时说你不懂,现在你懂了吗?”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啊,不懂就是不懂又不丢人,装逼遭雷劈啊。”

“只是还没遇上有感觉的……”

“那这样呢?”黄少天像条虫一样蠕动半天摆好姿势,突然在喻文州唇上亲了一口,舌尖飞快地钻进对方口腔舔弄了下,也不知碰到了什么就迅速收回,整个人踩了弹簧一样飞快地跳开,喊了句“我先去洗澡”就一溜烟消失在天台上。

喻文州摸着嘴唇愣怔半晌,后知后觉地想,黄少天刚刚是在向他表白吗?






二十岁的黄少天清瘦挺拔轮廓锋利,冷笑道:“呵,不知道是谁十八岁了还只知道埋头读死书。”

二十岁的喻文州褪去了婴儿肥,面庞清秀,微微一笑温和清爽,“不知道是谁五岁被鹅追着扭,哭着跑进了猪圈。”

没错,那次喻文州选的地点就是旁边一户人家未关门的猪圈,里头低矮的砖墙围了一方水泥地,供那两只膘肥肉厚的猪躺在里面哼哼唧唧地甩尾巴。黄少天被安抚好后就兴致盎然地向猪倾吐了半天那只战斗鹅的坏话……

“还不是你叫我进去的!不知道、不知道是谁连五岁孩子都不放过,偷亲了好几口!”

“不知道是谁考试失利没能跟我一个学校两个月不想说话。”

“……喻文州你是不是想分手?!!”

两人共同的大学室友郑·压力山大·轩默默摇头,黄少天同志眼里金光闪闪自带滤镜的喻文州同志根本就是完美的,而他自己有那么多的把柄在人家手上,到底是多想不开才跟这种心脏对着槽啊?心态真年轻……

喻文州云淡风轻不为所动,“还偷袭我。”

郑轩os:靠!辣耳朵!

黄少天:“靠!唔……”

日常分手和好戏码达成(1/1)。

今日胜出者:黄少天。

理由:没(yin)有(wei)理(ai)由(qing)。

奖励:喻文州提供下楼取外卖和亲吻服务。

保留结果:郑轩或成最大输家。

郑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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